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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缝纫机

发布时间: 2019-08-15 09:36:00 来 源:

张凤琴

  三弟在老家的新楼落成,谈及家具摆设,我特意叮嘱他别忘了母亲的缝纫机,他连声应道“当然、当然!”看来,他和我是有默契的——母亲的缝纫机早已不是一件普通的老旧家具。而年近古稀的母亲说起家中的缝纫机,总能聊出很多内容,“上海“蝴蝶”牌的呢,轻巧好用。”“那年月,谁家有台这样的缝纫机,比现在谁家有辆奥迪车都有面子!”言语中透着浓浓的情感。
  说那台缝纫机是母亲的宝贝,一点也不为过,因为那是她当年的订婚礼。1970年的中国,一个偏远的农村小镇,一个普通的农家,能够成功拿到缝纫机供应票并凑齐一百八十块全款购买一台上海产的缝纫机,实在无法想象,当年我的父亲和家人该是费了多少周折、想了多少办法!而这台缝纫机,或许是那个时代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最大资产,不仅让母亲成了村里年轻姑娘们羡慕的对象,而且成就了她学手艺的理想,并且一路陪伴了记载了她从青春韶华到苍苍暮年的半生时光。
  布料凭票供应的年代,母亲做的是“上门活”。那时的农村家庭多数艰难,但如逢家中将有嫁娶或添丁喜事,却必定拿出平时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布料,请裁缝师傅带着缝纫机上门做衣服。母亲手工精细且为人和善,经常被请到离家一二十里地外的村子,请活的接二连三,加之交通不便,母亲有时甚至一两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80年之后,市场上布料供应逐渐放开,乡亲们生活日渐改善,随时扯布做新衣的想法已不难实现,母亲的缝纫顺理成章成了“宅家活”。那是没有电视机游戏机的年月,我和妹妹是母亲缝纫机的忠实“小粉丝”。静静地站在机子旁,看着母亲熟练地穿针引线,双脚有节奏地踩动踏板,听时快时慢的“哒哒”声如同欢快的奏鸣,针线流动、手指翻转,一块块布料变成合体的衣衫,一段段小花布变成漂亮的花书包、小布鞋、花枕头,让人百看不厌。那些小到实在派不上用场的碎布头,母亲安排我和妹妹送去镇上供销社回收站,换回的两毛三毛,是倆“小粉丝”倍加珍惜的零花钱。不仅如此,母亲还把她学徒的心得总结成读书学习的道理,一遍一遍讲给我们听。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尽管我有一个做缝纫的母亲,但也只有新年才有机会得到新衣服,平常穿的衣服则多由成人旧衣改造而来。母亲虽只读过二年小学,却很懂得创意,经常会在孩子们的衣服上加点小花样,滚个花边、绣个小花、小动物,即使是布料不够或是破洞衣裤,也会因母亲别出心裁的拼接和修补显得与众不同。清贫的日子里,母亲的缝纫机不但生动了我们的生活,更是为家庭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收益,全家老少一日三餐副食、子女们读书的书本杂费,靠的都是母亲的那台缝纫机。
  九十年代,物质生活水平日益提高,街面上服装布料、样式不断翻新,服装店的成衣渐渐取代了手工缝纫的新衣。拿布料来找母亲做衣服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只偶尔有一些不习惯改变式样的老年人来找母亲做大襟衫,缝纫机有时一个月也难得用上一回。但母亲依然精心保养着她的缝纫机,时不时滴一滴机油、擦一擦转轴,像照看一个娇弱的孩子。
  98年之后的十年,随着孙辈相继出生,母亲的缝纫机又繁忙起来,变成了“爱心”专用机,六个孙男孙女春夏秋冬全套宝宝衣,棉袄棉裤、马甲背心、厚的薄的单的夹的,无一不出自母亲之手。而今,宝宝衣已变成箱底的纪念,那台曾经常日不歇的缝纫机,大多数时间只能默然安立在房间的角落。可是我知道,无论生活如何变化,母亲对缝纫机的感情丝毫不会改变。
  母亲的缝纫机,和她本人一样,曾经年轻又一起变老。它,在流长岁月里,沉淀了勤劳和坚韧,创造了温暖与喜悦。它承载了一代农村女性的生活梦想,亲历了中国农村天翻地覆的发展变化。它是风风雨雨七十年中国的小小见证者,也是华丽锦缎般壮美中国的小小缝织者。

 

 

[责任编辑: jxdkj_张建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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